社会学基本概念:话语(Discourse)

这个系列,缘起于一种贫乏。

最近几年,从文科迈入理科,经历一种范式的转换,同时失去可对话的人与空间,我似乎忘记了如何好好说话。这种“失语”,体现在,失去表达欲望,同时,在应当说话的时候,感受到一种逼仄的穷途末路,词不达意。

于是,在学会好好写论文之后,先找回好好说话的能力吧!

我把社会学的基础概念作为“好好说话”的引子,这当然是一种偷懒的方法,但也是为了“敷衍”自己的好奇心。在阅读文献,听讲座、对话以及播客时,常常遇见这些概念。学人们用这些概念,构造出对社会事件的解释体系,通过概念的封装,在适量的语句中,表达了更深的意涵。而这,这正是我所憧憬和努力的。

还有一点是,想尝试通过表达,适度缓解我最大的毛病——拖延癌。拖延的一个表现是,想得太多,但做得太少,总是无法用行动弥补想象与现实的巨大鸿沟。虽然我明白,这本质上是智力的匮缺。

Anyway,希望下一个贫乏的瞬间能找到注脚。


Discourse——话语

一种基于某些共享假设的特定言说和思考方式,(可以)影响和形塑人们对某个话题的理解和行动。

“语言即思想,话语即权力。”

1 起源与历史

话语这个概念最初起源于语言学,指口头沟通或书面交流。20世纪50年代,奥斯汀指出,书面和口头交流不是中立、被动的陈述,“话语”本身会行动,对我们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具有极强的形塑作用。主流社会学关注权力及其对社会的影响,和语言学研究并不相关。福柯第一次发现并讨论了话语和权力的内在联系。此后,话语这个概念,以及“话语实践”吸引了社会学家越来越多的关注和兴趣。

2 含义和解读

从20世纪50年代末期开始,话语开始被理解成一种行动,也就是对世界的一种干预。我们的行为方式就受到话语建构的影响,比如:

  • 把表达政治诉求的团体描述成“恐怖组织”还是“自由斗士”
  • 媒体报道罢工时侧重强调的是其原因还是它引起的破坏性后果

这些,会影响我们的行为选择。

把话语看成一种行动,极大地影响和改变了我们对语言和日常沟通的看法。我们对社会结构和权力关系的理解,以及对文化和大众传媒的研究,无不受到这种观念转换的深刻影响。从此,社会学家开始关注语言是如何被利用和操控的,政治议题的讨论框架如何确立,某些特定的观念如何被有意排除在讨论议题之外,人们参与辩论的方式如何被控制和操纵,等等。

福柯通过对疯癫、犯罪、监狱系统和医疗机构的历史发展过程的考察,指出我们的社会生活被一系列话语体系所操控,权力就是经由这些话语体系来运作的。话语像是一种范式,规定人们讨论某个特定议题的边界,以及什么样的讨论方式是被允许的,哪些是被禁止的。比如,讨论犯罪时,我们只能根据法律和秩序的标准来加以讨论,在这个话语框架里,遵纪守法被看成日常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事。如果有人建议每天抵制法律的管束,会被大部分人认为是不可理喻的。Why?因为管制犯罪的话语体系先于个体而存在,通过社会化过程逐渐把这些价值和规范灌输给社会成员并使之内化,从而部分地影响人们的态度和行为。就这样,话语形塑和建构了每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和身份认同。这提醒我们,人不可能完全自主、不受任何约束地去思考、表达和行动,人类的能动性是受约束和限制的。

福柯进一步把话语和话语实践看作研究权力的核心议题。他争辩说,知识和权力紧密联系,而不是相互对抗。例如,犯罪学为了客观研究犯罪行为,精神病学为了掌握关于精神病的客观知识,尽管初衷可能是寻求某种客观认识,但这两门专业学科同时也生产权力关系,左右和形塑人们对犯罪和精神病的理解和行为。精神病学的话语体系在理性和疯癫之间人为地划下一条清晰的边界,让通过各种专业精神医疗机构来隔离、处理和治疗精神疾病变得合情合理。同样,犯罪学的话语体系也不仅仅是描述、解释犯罪行为的特征和原因,它还帮助我们建立界定和应对罪犯的新手段和新方法。

3 批判和讨论

福柯认为话语与某个具体的社会情境(比如社会阶级)无关,这一点与其他关于权力的研究相左。大量研究显示,权力不是自然而然的结果,而是需要通过努力争取获得。比如,在男权社会,男性拥有支配女性的权力;再比如,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的压制,等。那种认为权力是社会关系的天然“润滑剂”的观点,显然没有看到权力关系中存在巨大不平等的现实情况。另一个批评是,话语分析过分侧重并强调语言、言谈和文本,这是一种“装饰社会学”(decorative sociology),把社会关系隐藏在文化的背后,掩盖了真正重要的话题,即对权力和微妙均衡关系的社会学分析。这部分批评者认为,对社会生活而言,比起话语体系,真实的社会关系和物质文化更为重要。

哈哈,装饰社会学,我想到了装饰地理学,即研究xxx时空格局与驱动机制的地理学研究,描述了数据,但对真正的机理,浅尝辄止。

4 意义和价值

  • 话语抗争可以改变社会观念。例如,对年轻单身妈妈的话语分析表明,与社会主流观点把青少年妈妈看作不负责任、自私的福利“蛀虫”不同,青少年妈妈只是“年轻一点的妈妈”,因此应该具有获得社会支持的合法权利。这种“另类”话语帮助青少年妈妈获得相应的资源,并促进了社会大众观念的转变
  • 可以用话语分析方法来研究全球政治话语体系。比如,911事件后,美国政府引入了关于一场全球性“反恐战争”的新话语。在这个话语框架里,恐怖分子的攻击被认为不仅是针对美国,而是针对以美国为代表的“民主制度”。之后,这个话语体系构建了一个公共辩论空间,其中的一系列参与者要么试图解读这个观点,要么试图去论证这个观点的合法性。通过这些手段和办法,“反恐”话语在公共空间中引发了一场关于“我们”和“他们”的激烈辩论,从而构建出新的身份认同,引导人们分清“敌我”
  • 关于战争的话语和修辞的变化。媒体越来越强调某些战争中的专业性和“维护和平”的使命,对士兵的报告更多地展现他们保护平民的场景,对敌人的伤亡却几乎只字不提。战场照片越来越多地展现一般性的主题,而不去描述具体的时间细节。特别地,媒体越来越倾向于从商业机构购买战场照片,并用一种一般性、符号化的方式来使用这些图片

感觉更好的理解社会学基本概念的方法是阅读原著,初步理解后对照译著,再用自己的语言写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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